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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梦里炊烟

□孟宪丛

  夜里,又梦见故乡黄昏的炊烟,身心不由得抖落出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奇妙快感。

  夕阳西下,晚霞似火,层林尽染,一条飘带似的炊烟,扶摇直上,飘入无垠的苍穹,飘进我的心房……梦醒时分,心情苍然,故乡炊烟的画面仍潮水般涌上脑际,回味良久,不忍抹去。恍惚中,仿佛炊烟就在身边,就在眼前……

  故乡的炊烟,是拖在我身后一根长长的脐带,悠悠炊烟,直撩拨我的思乡情,撩拨我的脉搏不知加快了多少。那袅袅炊烟中,升起了我多少浓醇的乡情,读出了多少生活的满足。那飘游于田野上的炊烟,就经常飘在我的梦中,飘在我心灵的深处。

  黄昏下的炊烟是故乡最美的景致,苍蓝色的远山缓缓掩去橙红的夕阳,灿烂晚霞涂抹出无尽的遐想,麦秸燃起的炊烟,先是抱成一团,继而又袅袅升腾,宛若古代宫中舞女婀娜的身姿,舒展而柔美,裹着小米粥的浓香,挟着焖山药的甘绵,伴着徐徐晚风,缓缓地飘过田野,飘过丛林,一直飘进白云深处,飘出农家一天的喜悦。

  晚归的乡亲们,敞着饱蘸勤劳的黝黑,扛着农具,拉着牛儿,踏着炊烟的袅娜,径直走在乡间田埂上,悠扬的口哨划破了夕阳的余晖,扯一把炊烟揩去一天的灼热和辛劳,奔向家里那条铺着苇席的大火炕,尽情享受家庭的温暖,儿女绕膝的天伦。

  黄昏的炊烟是母亲升起的。每天,灶膛的火焰映着母亲挂满晶莹的脸庞,母亲围着锅头的辛劳伴着缓缓冲向云际的炊烟,在薄薄暮色中,堂里屋外转出操持着全家生活的质朴与厚重。那时候,从小学、到初中,我一直在母亲升起的炊烟中成长,在那缺粮少食的年代,不管春夏秋冬,哪怕风霜雨雪,母亲想方设法为孩子们吃上饱饭:春天,一个个放了“糖精”的可口的干山药面窝窝让我肚子溜圆;夏天,一碗香甜的焖山药拌炒至今回味无穷;秋天,熬南瓜、煮玉米,蒸豆角,搭配上莜面“块垒”,好吃又耐饿;冬天,杆“囤囤”,捏“鱼鱼”,推“窝窝”,花样百出,香甜一冬。看着孩子们低头香甜的“噗噜”声,母亲乐得好像涂抹了太阳的红粉盒。直到我到外地读高中,才离开了母亲,离开了母亲升起的炊烟。

  黄昏的炊烟,是童年生活中最美好的向往。放学的路上,看炊烟;村头玩耍的时候,看炊烟;草地放牛的时候,看炊烟……因为,炊烟升起的时候,就是母亲煮饭开始的时候。每每望见马尾巴般扶摇直上的炊烟,伴随着悠悠飘来的直往鼻孔里钻的油炸糕香味,就忍不住舌头直舔着嘴唇转圈圈,心跳加快,步履如飞,一口气跑向家里。那时候,虽然没有表,不知钟点,但吃饭半点不误,炊烟就是饭点。踏着炊烟归家那是一种何等的激动和向往,端起一碗香喷喷的饭菜,仿佛盛满了母亲多少温馨、寄托和希望。

  炊烟似水,流淌在我的心田;炊烟是梦,醒来后总有深深的眷恋。故乡黄昏的炊烟,飘逸着甜美的梦幻,揉合了多少童年的追怀,铸成了一幅遥远的永不退色的风景。在那袅袅升起的炊烟里,我看到了母亲灿烂的笑容,看到了母亲送我外出挥动的双手,僵在秋天暮风的记忆里。

  古人说,脚在何处故乡就在何处,水在那里路就在那里,而我想说,梦在那里,炊烟就在那里,我的人生风景线就在那里……这炊烟,分明是对自己失去年华的不舍,是在翻越高山后的深情回望,包含了多少有农村缘分的人的一世情结。我好像站在黄昏的炊烟上,俯瞰故乡日新月异的变化美景。

  “又见炊烟升起,勾起我回忆,愿你变作彩霞,飞到我梦里,夕阳有诗情,黄昏有画意,诗情画意虽然美丽,我心中只有你……”邓丽君的《又见炊烟起》,久久回荡在耳际。

  哦,思故乡,一尾袅袅的炊烟,一串滚烫的泪珠,一缕莜面的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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