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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  用足纨拂头的文征明

  □严 阳

  所谓足纨,也就是裹脚布之意,其功能类似于今天的袜子。这玩意自然不太可能干净到哪里去,所以,假如有人拿足纨来拂你的头——扫你的脑袋,你的感觉一定会糟极了,甚至于很有可能选择逃之夭夭。而在明朝,在两个文人之间,就曾发生过足纨拂头的一段故事。

  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那个年代就大名鼎鼎的书画家文征明。这故事的发生背景是,他的好朋友,藏书家、文学家钱同爱有一次请他坐船游石湖。钱同爱把一位妓女藏在船舱中,在游船开动之后,他把妓女叫了出来——那意思显然是想成全文征明与妓女之间的好事。文征明仓皇之间请求离船,可钱同爱偏偏让船夫将船划得更快,让他无法下船。文征明无计可施之下,忽然想起钱同爱平生极爱干净,于是解下自己的足纨先是在手上玩耍,随后又把足纨在钱同爱的头上扫来扫去。钱同爱忍无可忍,只好吩咐船夫将船靠岸,放文征明登岸。

  这个故事是文征明的另一个好朋友,曾经担任南京翰林院孔目的何良俊在他的《四友斋丛说卷十八》中讲述的。在这里,我们看到了两个个性鲜明而截然不同的人物:一个是生活上十分浪漫,在男女之事上显得十分随便的钱同爱,另一个则是十分注意自律,生活态度相当严肃认真的文征明。

  对于旧时文人来说,男女之事根本不算事,而某些文人甚至于将“狎妓”之类视为“美谈”。唐代的大诗人白居易、宋代的著名词人柳永等就是这些人的代表。对于公众来说,似乎对于这些文人身上发生的这类故事也多持宽容态度,以为不过是“生活小节”,甚至视为“浪漫”与“多情”,誉之为“风流”。所以,假如文征明真的在那条游船上,与那位钱同爱特地请来的妓女发生“一夜情”之类,我以为恐怕并不会引发人们太过强烈的反应:对于搞文学的,搞书画的,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他们就该如披头士一样长发飘飘,其感情也可以远比一般人更丰富。

  但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却是一个“坐怀不乱”的,属于典型的正人君子的文征明。或许有人会说,文征明之所以如此,与他的信仰有关——文征明号“衡山居士”,故此我们不难断定他显然具有佛家倾向;与此同时,他五十岁之后更是彻底断绝了男女之事,所以,他才会对于女性之人自觉保持了如此距离。但是,我们要说的是,信仰的影响可能是存在的,然而,发生这一故事的时候,或许他远还没有如晚年那样笃信佛家;同时,这个时候的他与钱同爱一样,十分年轻——何良俊的文中有这样的一句:“钱同爱少年时……”所谓“少年”者,“年轻”也;而文征明比钱同爱要小五岁。所以,这样做应该与守身养生之类并无多大关系。

  说到底,文征明属于那种自身十分高洁并且有相当定力的人。也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面对风情万种的女性坐怀不乱;有可能为了“守身”,竟然想出足纨拂头的高招——足纨本来就不太可能有多干净,文征明又是一个对于衣着乃至个人卫生不是十分在意的人,所以,他的足纨臭气熏天,乃至到了让人不能不掩鼻的地步。因此,足够纯洁同时也足够聪明的文征明,才会想出足纨拂头的办法来应对钱同爱的“拉人入水”以求脱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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